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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醫醫國_篇六[從醫之路]信053_藝術人生
by 陳怡蓁, 2012-09-07 18:02, Views(774)

篇六【從醫之路】

 

給醫學生的信53

藝術人生

【前言】

    其實,醫生這類技術人員,生活易流於枯燥,最需要藝術的滋潤音樂方面的學習我是年少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塗鴉便成了生活中接觸藝術的惟一出路;在愈來愈懶的情況下,最近,我則比較常寫書法……

 

 

醫生這行業,雖然濟世救人,大部分醫生的生活可是相當的“乏味”。一位在中部執業的親戚與十來位開業醫師組成一個小團體,每個周末定期聚會,休閒休閒。每次聚會前,大家約定:不談“健保”,不談“醫療糾紛”,只談風花雪月,人生幾何。然而,每次講不到幾分鐘,話題還是轉到健保。接著你一言、我一語,大家把健保痛罵一頓,最後,一鬨而散。

醫生這類技術人員,枯躁的生活最需要“藝術”的滋潤。什麼是藝術呢?藝術可能有三個要件。

1.藝術是一種創造(creation

2.藝術是要抒發普通的語言,文字不能表達的情感

3.藝術要有某種“美感”。

台灣人的生活中,“藝術”的成分本就不多,醫生自不例外。現在的小孩子較有機會學習音樂、繪畫。50年前有這種機會的小孩可是少之又少。當年,剛上初中,音老師要求我們看著五線譜唱出“基本練習”(不是歌曲)。對我而言,這比數學、英語難上千百倍。一籌莫展之下,媽媽帶我到隔壁找文夏先生教。寶島歌王-文夏當年就住在我家隔壁。他開了一家音樂補習班,教導學生。隔著窗子,就可以看到他們又是彈吉他,又是打鼓,這可是台灣流行音樂的“濫殤”。只是,文夏先生也救不了我。音樂課考合唱,二人一組,各唱一部。唱完之後,老師問我:「請問你是唱那一部?」

學音樂是“年少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塗鴨成了惟一的出路。1994年三月,有天我下班回家時,看到路邊杜鵑花怒放,隨手摘了一枝,上面有三朵花及一些葉子。回家後拿個玻璃杯裝了水,把杜鵑花插在裡面,放在書桌上。坐在案前,看來看去,突然有一股衝動,抓一張A4白紙,拿起鉛筆,把杜鵑花畫下來。玻璃杯太不起眼,所以我憑空把容器改畫成一個陶製的花瓶。最後,又在花瓶旁邊加了一支掉落的花梗,一方面與杜鵑花構成一個三角形的配置,另一方面也帶點“春殘”的味。這就是我藝術(塗鴨)人生的開始。        

後來,也畫了一陣子的粉彩。一方面,基本訓練不夠,另一方面,則是太麻煩了,終究還是回歸幾枝鉛筆就夠用的素描。19951998年因為學會活動,每年總要到日本幾次。日本的山光水色,更讓我勤於用素描去捕捉一個又一個的美景。這些素描後來集成“楓洲紀行”的畫冊。之所以冠以楓洲紀行的名稱是取自當時司馬遼太先生正好訪問台灣,回國後出了一本“台灣紀行”的畫冊。“楓洲”二字,一方面是我名字的諧音,另方面則是因為在日本看到“楓紅層層”的美景。

故鄉台南,其實也有不少可以入畫的景緻。石像(民生綠園)附近各種不同年代的建築,從孔廟、台南州廳(現國家文藝館)、消防隊、警察局…可以說是台灣歷史的縮影。1996年舊曆年初二上午,我帶著素描本和幾支2B鉛筆畫下了孔廟側門,太平境教會以及測候所正面及側面的素描。台南孔廟向來是畫家的最愛,不過,絕大多數人畫的是寫著全台首學的正門。我畫的則是孔廟的北側,簡捷的線條,完美的透視讓孔廟樸素的側面使正門更動人。“Less is ore”果然所言不虛。測候所已有百年歷史,是台灣第一個氣象站。奇特的造型讓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台南囝仔稱之為“胡椒管”,因為它真的像個餐桌上裝胡椒粉的罐子。畫中左側的鐵塔與建築本身構成一個三角型,讓畫面不致單調,可惜,現在鐵塔已經不見了。太平境教會是相當古老的長老教會,我小時(七歲)就在此唸幼稚園,可以說是童年舊遊之地。原來的古老教堂早已拆除改建成今日有點哥德式味道的樣子。高聳的尖塔,讓人的視線直上雲霄,左邊的椰子樹更散發出南國風味

我從事超音波醫療及研究多年。超音波會產生許多影像,而影像可以是藝術。近年來,立體超音波的發展使我們可以看到子宮內胎兒的3D影像,其中當然以胎兒的臉部最吸引人。在眾多胎兒影像中,加上點想像以及創意也不乏頗具創意的作品。例如,利用立體超音波切面深淺的不同,使胎兒的臉龐左右不對稱,就有點畢卡索的味道。30周的胎兒彎起手臂,頗有Popeye的樣子。200311月,我把風景素描胎兒影像結合成“當醫學遇見藝術”的展覽,在台大醫學院二號館展出,讓”Medicine meets Art”           

為了讓學生聊解一些比較抽象的觀念,有時我會畫幅卡通圖,化抽象為具體。例如Barbara McClintock Breakage-Fusion-Bridge是癌症形成很重要的一個步驟,然而很少學生知道,常常越說越不懂。我自己畫個示意圖,同學們就可以心領神會了。在基因轉錄過程中,傳統的觀念認為double helix是固定的;RNA polymerasedouble helix移動,進行轉錄。然而最近的研究顯示:RNA polymerase是固定於細胞核中的骨架上 (nuclear matrix),而double helix要進行轉錄的部份會移進固定不動的RNA polymerase進行轉錄。為了讓同學接受這180度的觀念大轉變,我根據文獻的敘述畫了一個示意圖,讓同學“To see is to believe.”。這些為了教學所畫的塗鴉,其實也有發揮創意美感的空間。

有感於神經科學的重要,我從2004514起花了512天的時間促成台灣大學神經生物與認知科學研究中心2005108正式掛牌成立。大部份醫療人員心目中的神經科學不外帕金森氏症、老年癡呆症、癲癇、腦瘤、精神分裂…等有點可怕的疾病。這種成見或多或少妨礙了神經科學的發展。事實上,神經科學涵蓋了很大的範圍包括哲學、藝術、美學、音樂、教育、社會…。藝術和美學更脫不了與“腦”的關係。因此,一方面為了讓大眾對神經科學更正確的瞭解,願意去接觸,去探索。另一方面也為了新成立的台灣大學神經生物及認知科學研究中心提升知名度,因此我推動了第一屆杜鵑花生物醫學與神經科學影像競賽。得獎作品配合2006年台大杜鵑花節活動,在台大校史館展出,反應相當熱切。大家莫不為台大師生可以將研究的素材做出美學的呈現而鼓掌叫好。其中動物所博士班研究生林紀佑同學的杜鵑花圖案,李嗣涔校長一見之下,驚為天人,立刻請林同學准許台大長期使用,做為台大的CIS。這次展覽我名之為“科學與美學的綜合”。假以時日,希望這項競賽能擴及全世界。

素描、繪畫、影像雖然可以呈現美感,但還是有點“麻煩”。最簡單的莫過於“書法”了。我們平常天天在寫字,書法就是寫字的延伸,只要有筆、墨、紙就可以施展。書法比繪畫或影像更能傳達“意象”,例如用圖畫或影像要呈現“人閑桂花落,靜夜春山空”的意象可能需要相當的功力。不過,用書法寫出來,除了字畫本身的感覺之外,也很直接地傳達“春、夜、山、空、靜”的意象。在愈來愈懶的情況下,最近,我比較常“寫字”。                 

近來,退休的同事不少,送紀念品的話,選擇不易又所費不眥,倒不如寫字致意,例如“松風吹解帶,明月照彈琴”,“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若在書法之餘,配上一個簡單的畫,也別有一番趣味。尤其是日本朋友,他們在吃多了台灣的小籠包、鳳梨酥之餘,一幅書法往往讓他們喜不自勝。對研究生們,我有時會贈予“思辯”二字,鼓勵他們別忘了大學“critical discussion”的精神。為了提倡神經科學,我把“腦”與“惱”二字做類似文字畫的結合也頗受歡迎。

  “藝術”是科技的調節劑,枯躁的“醫生生活”更需要藝術的滋潤。藝術可以用簡單的方法在日常生活中去體現。把自己的名片加上點創意也是小小的藝術。不過,美學的涵養還是有待長期而廣泛的培養,要不然,花大錢做藝術,結果卻多了一些“視覺污染”。藝術更忌諱利用來突顯自己的權位。在公共建築上到處題名,更絕對不是藝術,而是威權心態的遺緒。最近在台大醫學校區出現的方尖碑、倫理牆、沈思者,或者場所不對,或者大小不當,或者胡亂題名。當事者顯然缺乏“Less is ore”的藝術觀念。        

  最後,以英國詩人Gregory Chaucer的詩做為結尾  

The lyf so short           生命如此短暫,

  The craft so long to lerne   習藝如此長久;

  Th’ assay so hard          試煉如此嚴苛,

  So sharp the conquerynge   征服如此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