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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斜塔_篇二[醫學教育]信10_重讀醫師誓詞
by 陳怡蓁, 2012-09-07 16:29, Views(686)

篇二【醫學教育】

 

給醫學生的信10

重讀醫師誓詞

【前言】

       做為一個醫生,須遵守醫師誓詞的內容,是無庸置疑的,當然也包括這誓詞中「吾必予吾師以應得的尊嚴與感激」的部分;身為大學醫學中心裡的醫生,前有業師,後有自己的學生,更應再三咀嚼醫師誓詞裡向來被忽視的部分。

 

 

  最近,參加台北醫學大學見習醫生的授袍典禮,典禮結束前,大家不免俗地齊聲朗誦Hippocrates的「醫師誓詞」,銀幕上也投射出誓詞的內容;雖然,四十年來,這份誓詞我已不知看了幾遍,但這次瞥見其中一句話,卻使我心頭為之震動,那句話就是──「吾必予吾師以應得的尊嚴與感激」。

  醫師誓詞裡,大家有印象的內容,多半是醫者對病人、對同道的守則許多的討論也都集中在醫者對病人要公平無私、保守秘密、不傷害病人、尊重生命、量力而為,對同道則應視如同胞手足;倒鮮少有人注意到,在誓詞一始所提及的,就是一位醫者當如何對待業師:To hold my teacher in this art equal to my parents; to make him partner in my livelihood; when he is in need of money to share mine with him; to consider his family as my own brother, and to teach them the art, if they want to learn it, without fee or indenture.此為世界醫學協會於1984年,在日內瓦所採用的英文版;此外,「余當尊業師如父母;與之同甘苦通有無,視其家屬如昆季。」為國際醫學大學的中文版;而I will give to my teachers the respect and gratitude which is their due.吾必予吾師以應得之感激與尊嚴。)則是1948年世界醫學學會在日內瓦召開之版本。

  三十年來,在醫學院裡教過的學生、住院醫生、研修醫生、主治醫生,不計其數。所謂學生,包括上大堂課的學生,及教導臨床技能知識的住院醫生、主治醫生,和他們接觸的程度則各有疏親。不過,這幾年來,帶領臨床研究所的碩士班及博士班(MD-master students & MD-PhD students),可以說真正地「教學生」,因帶的時間長,過程也相當嚴謹繁複,碩士班者二年,博士班則長達三至九年;現在醫學中心裡,臨床研究的訓練在住院醫生階段幾乎空白,要讓這些MD研究生走上臨床醫學研究之道,可說是從一張白紙教起;從基本的研究方法與觀念、相關的臨床技能、研究題目的設定、實驗的進行以及論文的寫作與發表,莫不需要步步教導。

  帶領MD-PhD學生,真正是在做“mentor”的工作,除了知識的傳授,在他們長達數年的學習過程中,人際關係、研究資源、現實生活中總有綿延不絕的壓力襲來,mentor需不時給予導引(guidance),擔負保護者和提供資源者的角色(patron);當學生結束住院醫生階段,為了讓他有安身之處,能繼續研究工作,又得動用各種關係與資源,替他們找到主治醫師的職位。雖是漫長繁瑣的過程,但看到學生從對臨床研究一無所知,到完成學業,掌握臨床研究的要領,成為一個醫師科學家(physician-scientist),甚至畢業時就能在高影響度的期刊上發表論文,獲得學術獎項;心中既興奮又驕傲,也感受到教學的真正樂趣與收獲。

  當有人說:「某某是謝P的學生」,我通常會告訴他,「誰是我的學生,不能由我說,必須是他自己說是我的學生才算。」畢竟,在親疏有別的眾多學子中,誰合乎「師生」的定義,是相當難以界定的;有些學生只上了一學期的大堂課,他就認定我是他的老師,有些學生帶領了他好多年,他卻不認為你是他的老師。因此,我絕不說某某是我的學生,定要他親口說「某某是我的老師」,這師生關係才可確立。

  不過,師生關係在研究生的訓練上,可就十分清楚;誰是誰的指導教授(advisor),是跑不掉的;在好幾年的學習過程中,誰提供從研究問題、實驗材料及研究資源,並一字一句地修改論文,拉拔學生從無名小子躍為天際明星,在在都是無從否認的。學術的傳承就如滾滾河水,綿延不絕;強要切割傳承的關係,無異是,抽刀斷水水更流。

  在研究誠信(Research Integrity)普遍被漠視的今天,看到醫師誓詞中「對業師的尊敬與感激」一項,竟然先於醫生對病人、同業的責任,不由得令人佩服Hippocrates不愧為「醫業的開山祖師」,他必定是有過相當的觀察和體驗,方出此言。

  畢竟,在習醫過程中,人人皆需老師導引,沒人天生就是醫生;大學醫學中心在培醫師科學家的過程中,恐怕更要仔細思考學習過程的師生關係,假若費盡心血教出的學生竟然可以不顧師道,可能沒人願意再真心帶學生;另一方面,有樣學樣,醫學中心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有人說:「自己的學生,何必計較?」,然而此事非關計較,當學生走上岔路,為師者不及時加以制止,讓他愈陷愈深,恐有未盡責之虞更可怕的後果是,這些行為若不被指正,將讓大學的風氣為之敗壞。為師莫不期待學生青出於藍勝於藍,但學生若為了眼前的現實誘惑,強辯自己是天縱英才,只怕日後終將貽笑大方。

  做為一個醫生,須遵守醫師誓詞的內容,是無庸置疑的,當然這也包括誓詞中「吾必予吾師以應得的尊嚴與感激」的部分;身為大學醫學中心裡的醫生,前有業師,後有自己的學生,更應再三咀嚼這醫師誓詞裡向來被忽視的部分──To hold my teacher in this art equal to my parents; to make him partner in my livelihood; when he is in need of money to share mine with him; to consider his family as my own brother, and to teach them the art, if they want to learn it, without fee or indenture.

  我不希冀學生能與我分享錢財,更不奢求他們會照顧我的家人,因我認同「師生無私交」就如「大夫無私交」;話雖如此,但起碼誰是師、誰是生的分際,總不能抹煞吧!

    今天接到一張學生的謝卡,裏面抄錄了“To sir with love”的歌詞──

To Sir, With Love

Those schoolgirl days, of telling tales and biting nails are gone,
But in my mind,
I know they will still live on and on,
But how do you thank someone, who has taken you from crayons to perfume?
It isn't easy, but I'll try,

If you wanted the sky I would write across the sky in letters,
That would soar a thousand feet high,
To Sir, with Love

The time has come,
For closing books and long last looks must end,
And as I leave,
I know that I am leaving my best friend,
A friend who taught me right from wrong,
And weak from strong,
That's a lot to learn,
What, what can I give you in return?

If you wanted the moon I would try to make a start,
But I, would rather you let me give my heart,
To Sir, with Love

   寫這張卡片的學生,費時九年完成MD-PhD學業,今年更順利獲得教職;雖是秀才人情紙一張,卻讓我們為師者還能夠有力量與信心,繼續帶領一代又一代的醫生科學家,走上醫學研究之路,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