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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斜塔_篇二[醫學教育]信07_堀內校長的銅像
by 陳怡蓁, 2012-09-07 16:19, Views(586)

篇二【醫學教育】

 

給醫學生的信0 7

堀內校長的銅像

【前言】

    堀內校長既然如此受到尊崇,台大醫學院內應有他的塑像;據說,有人曾經提議為他塑像, 堀內校長一口回絕:「眼前做的銅像,將來不知何年何月會被毀棄,何必多此一舉。」假若我們能仔細思考此一傳承的真髓,就不會到處掛相片,設立方尖碑、沈思者、倫理牆了。

 

 

  同學們!你聽過堀內次雄這個名字嗎?

  有人說,如果不提堀內次雄,台灣醫學史的記述就無法成立,由此可見他的地位;而台大醫學院的前身──台灣總督府醫學校,日據時代的三位校長──山口秀高、高木友枝與堀內次雄,與台灣醫學教育關係最密切、最得人望的一位,便首推堀內次雄。

  堀內次雄生於1873年,1895年以三等軍醫身分隨日軍來台接收;當時台北流行霍亂,陸軍傳染病醫院住滿了霍亂與赤痢病患,他目睹台灣衛生條件之落後,決心到台灣工作和貢獻。18965月,他退役返回東京後,決心學習細菌學,而到東京帝大研習鼠疫;189610月,堀內至台北醫院(台大醫院前身,現址為中興醫院)服務,當時台灣鼠疫蔓延,全島人心惶恐,他是在台灣確診鼠疫病患的第一人。1902年,他又調查新竹地區流行的熱性病,證實是登革熱;他也是台灣最先檢驗出副傷寒B菌(1903年),最早提出流行性腦脊髓膜炎報告的醫生(1918年)。1915年,堀內接任醫學校第三任校長,任期長達22年。

  1920年代,是台灣人民族思潮洶湧澎湃的時期,非武裝民族運動呼聲瀰漫,在此自覺年代中,醫學校的學生、校友扮演了為民先鋒的角色;而做為一位自由主義的學者,堀內校長對醫學校同學參加反日民族運動,抱著諒解的心情,他也深知日本軍憲對台灣人無情的打壓,但他會站在學生的立場設想,規勸他的學生好自為之。19211017,「台灣文化協會」成立大會,他以來賓身分參加,不避諱當局認為他和異議分子站在一起,顯見他對自己子弟之關懷。

    堀內校長,從醫學校到醫學專門學校,主掌校務達22年,培育無數台灣醫生;台北帝國大學醫學部(今台大醫學院)成立後,他仍以資深教授身份執教;1936年,他的受業弟子舉行盛大的「堀內次雄在職四十年祝賀會」。令人感佩的是,堀內盡瘁於台灣醫療事業及醫學教育,兩袖清風而無力置產;醫界遂在1941年為他募款捐屋,以表敬意。日本戰敗後,堀內因德高望重,續留台大醫學院執教,直到228事件發生,始被遣返。19555月,堀內以83歲高齡病逝,消息傳至台灣,他的門生為這位「永遠的校長」舉行追悼會。

  台灣現代醫學的發源,可說始於1895年,因總督府醫學校的成立,使台灣從鼠疫、霍亂、赤痢、登革熱、瘧疾……等瘟疫橫行的「鬼界之島」,漸漸變為可安居樂業之所;而台大醫學院的前身-醫學校、醫專、帝大醫學部的師生們,則扮演關鍵的角色。日據時代,許多台灣人醫師不僅在診所為病人看病,也有許多人走出診療室,走進社會,為時代把脈醫病,開出治療社會疾病的藥方;歷史學者李筱峰即指出:「近百年來台灣的醫療發展是台灣近代化中,極重要的一環。醫師成為近百年來台灣社會的特殊菁英,主導台灣近百年來的政治社會運動。」

  台灣的醫生,能在台灣近代化的過程扮演這麼重要的角色,堀內校長的貢獻,是不能抹煞的。在學生眼中的堀內次雄,是位和藹可親的師長,提拔後進不遺餘力;他的治校作風極為開明,明治時代台北醫學校的台籍學生,常對學校內外某些不合理、不平等之處,發出抗議之聲,甚至發動全體罷課,但堀內次雄在裁決時總是站在正義的一方,不偏袒任何人;他這般不以日本統治者自居,平等寬容對待所有學生的態度,在台灣學生中極得人望。

    堀內校長既如此受到尊崇景仰,照說台大醫學院內應有他的塑像;據說,當堀內將卸任醫專校長時,有人提議為他塑個銅像,以表達大家對他的敬意,沒想到堀內校長一口回絕,他說:「眼前做的銅像,將來不知何年何月會被毀棄,何必多此一舉。」既然他婉拒,大家只好作罷。幾年後,他的繼任者也退休,有人為之塑像,為了公平起見,也為堀內校長順便塑了個銅像;據說堀內校長的銅像,就擺在醫學院面向中山南路的庭園中,不過今天卻不見了。原來,就如堀內校長所料,二戰末期物資缺乏,校園內的銅像都被拿去熔解,鑄造砲彈了。

  從這件事,也能看出堀內校長不喜個人崇拜的為人態度,只可惜這種實事求是的真誠,似乎並未傳承至今。某天,筆者偶然到教學部走走,赫然看見牆上掛著三張一尺見方的大頭照,原來是二位歷任主任及現任主任的照片,心中十分納悶;照說只有革命先烈的照片才會掛在牆上,台灣人的習俗,除了國家元首,沒人會把在世者的肖像掛在牆壁上,供人瞻仰無獨有偶地,婦產科的辦公室牆壁上也掛著歷屆主任的照片,不知道是否因近來注重歷史的傳承,所以大家都忙著把歷屆主任、院長的照片掛到牆上;只是現在三年一任,頂多六年一任,恐怕牆壁很快就被掛滿,而照片也就成了壁紙。

    婦產科會議室有二尊真人大小的半身像,一為魏炳炎教授,一為邱仕榮教授,二位是二戰後台大婦產科的掌門人,功蹟厥偉;只是這二尊銅像被放在牆角的櫃子頂端,擠在一塊,又黑漆漆的,相信這絕對不是對兩位先輩表示敬意之道兩位老師假若地下有知,相信他們當初也會像堀內校長一般,對塑像一事敬謝不敏。

  在芝加哥大學的產科醫院(LyingIn Hospital),有一面牆壁掛著一列相片,都是史上對婦產科學有開創性貢獻的大師;在眾多相片間留有一個空位,上有一牌子寫著:「此處是留給發現妊娠毒血症病因的學者」;你我皆知,妊娠毒血症(Toxemia of Pregnancy)是Disease of questions(疑問之病),能夠發現病因者,絕對偉大到該把他們的相片掛在牆上永遠供人瞻仰。

  一個機構的偉大,有賴於精神的傳承。堀內校長的風範,我們雖無緣親炙,但種種的記載與口碑顯示,他確是台大醫學院的精神泉源;假若我們能仔細思考這種傳承(heritage)的真髓,想來就不會發生到處掛相片,及設立方尖碑、沈思者、倫理牆了。也許你認為這些都是小事,不過,它們代表的是「頭髮下面,兩個耳朵之間」的東西;腦中的內涵不對,卓越將永遠與台大醫學院無緣,而台大醫學院的師生,也無法像堀內校長及諸多前輩般成為社會的良心,受到台灣社會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