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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醫學生的二十封信_[之十一-]-沒有超音波的日子
by 陳怡蓁, 2012-09-03 14:43, Views(1121)

給醫學生的信之十一

 

沒有超音波的日子

 

謝豐舟

 

   一九七四年一個寒冬的深夜,當時在台大醫院擔任第二年住院醫師的我,無聊地守著空無一人的產房。

   突然,走廊上一陣喧嘩,原來是一位孕婦從和平醫院轉來(不是仁愛醫院!!)。病患躺在推床上被推了進來,臉色蒼白,氣若游絲。她懷孕五個月,已經出血好一陣子。在和平醫院被診斷為前置胎盤,住院安胎將近一個月。那天晚上,由於出血較多,血壓不穩,所以被轉送到台大醫院。

   我隨著總醫師看過病人之後,大家一起討論病人的診斷與處置。目前她相當貧血,不過血壓還好,但脈搏很快。病人算來懷孕五個月,子宮卻有七個月大。以胎心音測定器檢查,可以聽到每分鐘一百二十下的胎心跳,子宮沒什麼明顯的收縮卻伴隨著陰道出血。這無痛性的陰道出血顯示前置胎盤相當可能,但子宮為什麼大了兩個月呢?是不是雙胞胎呢?以手觸診子宮,摸不出什麼名堂,大家認為需要照個腹部X光,確定是不是雙胞胎?

    突然,我想到,檢查室裡面有一台陳皙堯教授平常在使用的超音波,也許可以給我們一個答案。問題是,超音波鎖在三西檢查室(現為門診部主任室)裡面,鑰匙只有陳教授有,三更半夜總不方便把陳教授從家中叫來。正在一籌莫展之際,我想到檢查室的隔牆是「上空」的,隔牆與天花板之間有一大段沒有封死,只要翻牆而過,就可以從裡面把門打開。

    年輕人身手矯捷,我當下就推把高椅子,爬上去,用力一躍,雙手把身子撐在牆垣上,跨腿而過,跳到檢查床上,再跳到地上。從裡面把喇叭鎖一轉,房門就開了。大家七手八腳把病人推了進去。那時,其實我並沒自己操作過那台老式超音波,只是有幾次跟著陳教授進行檢查。憑著記憶,把幾個按鈕東弄西弄,竟然把機器給開了起來。當下,把探頭放在塗了甘油的病患肚皮上順序掃描,掃了半天,子宮內完全找不到胎兒的影像,只有一大片白花花的回音,連胎盤也看不到。

    這下,真相大白了。原來是個安了五個月的葡萄胎,難怪子宮超大,流血不止。我們聽到的胎心音,其實是因為長期出血而已經相當貧血的孕婦,微弱而快速的腹部大血管搏動。診斷既定,處置就簡單了。一夥人,把孕婦弄到手術台上,開始刮除手術。由於是超大的葡萄胎,幾個人輪流上陣,刮到手痠。一小時後,刮出了兩大水桶的葡萄胎組織與血塊,孕婦的子宮縮小下來,出血也停止了。經過幾個月的折磨,她終於安適地在病床上沉沉入睡。

    一夥人,滿身血污,累倒在休息室的躺椅上。不知什麼時候,東方的天空已經泛白,又是一天的開始。

    葡萄胎,這個在今天使用超音波,只要舉手之勞就可以診斷的疾病,在那沒有超音波的年代,可是像瞎子摸象般地困難啊!科技的進步,對醫學真是無比的重要。當年翻牆而過的那股傻勁,現在想來,不禁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