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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演化與學習_我對臨床醫學研究所的體驗與建議
by 陳怡蓁, 2012-08-30 15:50, Views(1860)

我對臨床醫學研究所的體驗與建議

臺大、陽明、成大三校臨床醫學研究所第一次聯合研討會專題演講

謝 豐 舟

  

201069,我與內人林季珍醫師,在廖運範、黃妙珠兩位學長陪同下,前往拜訪宋瑞樓教授。之所以有此次會面,是因為向來關心醫學教育的教授在看了我〈PGY是醫學教育的萬靈丹嗎?〉一文之後,想與我當面討論對醫學教育的看法。

          

               筆者、黃妙珠醫師與宋瑞樓教授

   

席中,宋教授知道我也在臺大臨床醫學研究所擔任合聘教授,因此談起他創辦臺大臨醫所的來龍去脈。當年他覺得臺大醫學院需要一所綜合性的臨床醫學研究所,招收各科的醫生,在互動的環境中修習研究所的課程與進行研究。不過這種想法因為涉及各科原本自己的領域,因此反對意見不少。幾經協調折衝,終於在1998年正式成立。

 

    宋教授一再強調,他成立「綜合性」研究所的初衷,頻頻問我目前臺大臨床所的情況,告辭時也一再叮嚀我多關心臺大臨床所的所務。

   

    2010年7月3,臺大、陽明、成大三校臨床醫學研究所舉辦了有史以來第一次的聯合研討會,希望集思廣益,承先啟後。高嘉宏所長盛情邀我做專題演講,因為有宋教授的囑咐在先,因此我覺得這正是絕佳的機會來略盡棉薄。

 

    話說1978年臺大臨床所成立時,剛好是我從台北護專回臺大醫學院擔任講師的第一年。當時我星期一、三、五要做超音波檢查,二、四、六要做婦科手術,又得隨時接生,可說忙得分身乏術,是以根本沒有去唸臨床所的念頭。我的研究工作主要是從臨床工作出發,以解決當時所面臨的一些臨床挑戰為目標;諸如子宮頸癌的根除手術、婦科癌症的化療、以及當時正在方興未艾的胎兒產前診斷。直到1996年,應當時臨床所賴明陽所長之邀,與張美惠教授、楊泮池教授一同受聘為臨床所合聘教授,開始指導博士班的MD-PhD學生。1998年我第一次研究休假,當時臨床所正要成立碩士在職班,不過核准的招生名額只有每年10名,實在不夠經營規模,因為我休假較有空,賴所長就請我幫忙與總校區交涉。

 

    當時我也搞不清楚研究所招生的行政細節,只好直接找當年的教務長,也就是現在的校長李嗣涔教授。其實我與他並不相熟,我向他陳述我們的難處之後,他問:「要多少學生才夠經營規模?」我說「30人」,他馬上說:「那就30人吧!」我問他手續要怎麼辦?他說只要在招生需求表填上30名即可。於是我回報所長,依樣完成行政手續,順利招生。在職碩士班至今已逾十年,運作相當成功。我個人認為在職碩士班是臺大臨床所最值得一提的特色之一。

 

    1996年擔任臨床所合聘教授迄今14年,算來我已經有15位博士班畢業生及5位碩士班畢業生,名單如下:

林隆君(心臟內科)       陳世杰(放射科)  

    賴達明(神經外科)       許文明(小兒外科) 

袁瑞晃(一般外科)       徐明洸(婦產科)
何明志(肝臟外科)       鄭文芳(婦產科)  

    郭文宏(小兒外科)       陳炯年(一般外科) 

蘇怡寧(醫學遺傳)        邱守苕(一般外科)

    曹伯年(新生兒科)       何奕倫(心臟內科)

    陳李魁(麻醉科)         張修豪(小兒科)

 

     雖然我是婦產科教授,然而在我的博士班畢業生中,婦產科反而不多,而以外科為最多。以下我列舉數位學生的情況,以讓讀者比較有真實的感受。我的博士班學生中,最先升任教授的是外科陳炯年醫師,他是一位冷靜沉著的外科醫生,求學態度亦然。他在2000年將我獨創的Color Doppler Vascularity Index用於大腸癌的血管生成研究,刊登論文於"Cancer Research",以三年半的時間光榮畢業。畢業後延續血管生成的研究方向,2005年在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發表”Gene expression profile predicts patient survival of gastric cancer after surgical resection"一文,2009年順利升任教授。醫師的特點是,他收集手術標本非常仔細,從病史追蹤到DNARNAprotein的收集十分完整而且品質良好,因此有什麼想法都可以在臨床案例上做驗證,當然寫論文也就格外順利。

     我在超音波醫學與Angiogenesis多年來的工作就要由陳炯年醫師來延續與開展。目前他已開設「超音波醫學」及「血管生成」兩門課,也負責校級「血管生成研究中心」的業務。

 

    第二位是小兒科的曹伯年醫師。他在我花了五百萬元研究經費所做的PLGF( placental growth factor) overexpression mouse發現其肺部有異,於是從頭摸索白鼠肺部的研究方法,包括組織病理檢查以及呼吸功能測量,最後他發現這些老鼠的肺部變化與肺氣腫相同,呼吸功能測量也顯示肺氣腫的變化。過去醫學界一直認為肺氣腫是發炎所致,曹醫師的研究卻顯示血管生成不正常也會造成肺氣腫,等於是發現了一個肺氣腫新的致病機轉。他寫成”Overexpression of placental growth factor contributes to the pathogenesis of pulmonary emphysema”一文投稿於American Journal of respiratory and critical care",幾度修正,編輯仍不能接受提出的機制。後來我自己畫了一幅卡通圖加以說明,果然"A  picture can tell a thousand words",終於接受刊登,曹醫師也順利光榮畢業。畢業後我鼓勵他繼續研究肺部發育,他獲得國衛院獎學金前往Boston UniversityDr.Wellington Caruso研究肺部發育兩年,2009年在"Development"發表 Notch signaling controls the balance of ciliated and secretory cell fates in developing airways.一文。回國後積極參與我推動成立的臺灣大學發育生物學與再生醫學研究中心,在鍾正明院士帶領下,將成為臺灣大學發育生物學發展的主力。

 

  第三位是小兒外科許文明醫師,他的論文題目是neuroblastoma。他本來是陳維昭校長的學生,因為婦產科與小兒外科向來關係密切,因此請我幫忙指導。我從未接觸neuroblastoma,但因為它是一種developmental cancer,與我的發育生物學路線不謀而合,因此也欣然同意,並且為他成立了一個包括小兒血液腫瘤科、基礎醫學護理、核子醫學……等科的跨科研究團隊。在團隊努力下,他很快地完成兩篇SCI論文順利畢業。畢業後我為他引介日本Chiba Cancer CenterDirector Dr.Akira Nakagawahara。他是日本研究neuroblastoma的領導人物,也是世界neuroblastoma學界的A咖,本身研究更是"Nature"級。Dr.Akira一心想要建立亞洲neuroblastoma的研究網路,聽到臺灣竟然有醫師這個team,喜出望外。Dr.Akira與臺灣頗有淵源——原來在二戰前,他的父母在高雄開設牙科診所。有了這段因緣,再加上他來訪時看到我們團隊的陣容,因此除了在研究方面願意協助我們之外,也進一步同意與我們合作。此外,許文明醫師在他推薦下,擔任世界neuroblastoma學會的理事。20106月,臺灣的neuroblastoma團隊在Stockholm舉行的世界neuroblastoma學會,囊括七項大獎中的三項,被譽為獲獎最有效率的團隊。看到許醫師在neuroblastoma的研究上由最初的踽踽獨行,到領導臺灣團隊登上國際舞台,這是作為mentor的我最為欣慰的。以許醫師自己的話來描述,他說:「在遇到謝教授前,我不知臨床研究為何物」。

許醫師的neuroblastoma團隊最近也接連在Clinical Cancer Research發表兩篇neuroblastom論文。其中一篇 Notch1 Expression Predicts an Unfavorable Prognosis and Serves as a Therapeutic Target of Patients with Neuroblastoma  的第一作者張修豪醫師就是我的第16MD-PhD學生,但是直接帶領他做這篇論文的則是我較早的MD-PhD學生許文明醫師。從這裡可以看出「薪火相傳」,一代帶領一代,在傳承中更上一層樓,想必這也是「臨床所」所希望的終極目標。

 

 

  

    第四位要提的是邱守苕醫師。他是師大生物系畢業再考上高醫後醫系,然後在豐原醫院一般外科服務。由於對研究有高度興趣,因此他來報考臺大臨床所碩士班,由我擔任指導老師。唸完碩士班一年級,他已發表一篇有關colon cancermicroarray文章: ”Clinicopathologic correlation of up-regulated genes identified using cDNA microarray and real-time reverse transcription-PCR in human colorectal cancer ,因而直升博士班。他為了更有時間做研究,毅然搬到台北並轉為急診科醫師,因為急診科值班以外的時間比較完整,可以做研究。他與中研院李鴻老師是老同學,因此就在他的研究室做實驗。邱醫師一邊工作,一邊做研究,終於在今年於Carcinogenesis發表一篇 Over-expression of EphB3 enhances cell-cell contacts and suppresses tumor growth in HT-29 human colon cancer cells.  論文,順利畢業。在論文的感言中,他立志要繼續做研究。邱醫師的研究歷程有別於在醫學中心服務的前三位,雖然他的研究路途分外曲折,但由於對研究的熱誠與投入,讓他能克服萬難達成目標,他的毅力非常值得在學中的博士班學生學習。邱醫師的論文最近才被Nature Reviews Cancer 的一篇review 引用(Eph receptors and ephrins in cancer:bidirectional signaling and beyond, Nat Rev Cancer 2010 March;10(3):165-180) , 顯見邱醫師苦幹實幹的研究成果還是真的具有學術上的重要性。

 

    在我的學生中,有不少人本來不是我的學生,但因為研究進展不順利,由我來進行CPR——也就是研究生搶救大作戰。這些學生到第六、第七年仍然一籌莫展,眼看不休學就得退學。

 

    要知道在現在的醫學中心,博士學位是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有了博士學位不見得能平步青雲,不過如果連博士都唸不畢業,在醫學中心可就前途黯淡,因此博士班能否畢業可是事關終身。說來好笑,這些被我CPR的學生,有的還是我在電梯撿來的。

 

    有一天我在電梯中碰到一位外科醫生,我問他:「博士班何時畢業?」他說:「門都沒有。」因為已經第七年了,畢業所需的兩篇SCI論文還是連八字都還沒一撇。於是我說:「我來幫你CPR好了,只要你聽我的,好好照做,一定可以順利畢業。」他點頭答應。於是在我一番調教之下,果然順利如期畢業。以下是他口試前夕寫給我的一封電子信:

 

    今天在準備口試的時候一邊翻著老師的文章,一邊回想著這幾年來老師對我的許多教導,不管鼓勵或者訓斥,今天我終能了解老師的用心。這段從一隻埋頭團團轉的雞到一隻可以展翅飛翔的鷹的過程,我永生難忘。雖然說過很多次,但我還是要衷心地再說一次:謝謝老師。

 

 

會有這麼多學生需要CPR,其實也反映出臨床所的一些問題。經過十幾年的觀察,我覺得臨床所有以下不足處:

 

臨床所不足之處:

1.師資不足

臨床所的學生都是來自各臨床科,研究的領域五花八門。理論上,每個學生有一位臨床科的指導老師,以及一位基礎的指導老師。臨床所本身的教師可以擔任基礎指導老師,而臨床所也為每一個學生指派一位本所老師擔任導師工作。不過最主要的指導者其實還是學生本身的臨床科指導老師。他不僅要指點學生研究的方向,更要給予學生支持及資源。雖然這些臨床指導老師大都已經是稱雄一方,效果卻不甚理想。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臨床指導老師非常忙碌,既要看病人,又要做行政,越是大牌,越沒時間與學生互動。大部分的臨床老師手下都沒有研究團隊,不像基礎科老師的研究室裡有博士生、碩士生,大家同在一個研究室裡相濡以沫,學長照顧學弟妹。相反地,臨床所學生大部分都是孤鳥,單打獨鬥,沒人互相討論切磋,頂多只有在共同研究室找人取暖。另一方面,有些臨床指導老師本身對臨床研究並沒有完整的概念,對當前生物醫學的大方向,如基因體科學、生物資訊學、神經科學、發育生物學……等,很少接觸,更缺少研究方面的人脈。學生有什麼問題也只能自己摸索,臨床所的導師也使不上力。我自己的臨床所導生只有在要辦理休學或每學期開學時,才會來找我蓋章。坦白講,他在做什麼、有什麼困難,我這導師根本沒有置喙之處。

 

2.學生素質與認知有異

 

臨床所的學生雖然都是已經可以獨立行醫的臨床醫生,但卻並非人人適合唸研究所。在我們當住院醫師的年代,對研究有興趣的人從R1時就會尋找有興趣的病例寫成case report,給主治醫師修改後投稿於國內的雜誌;接下來就找個有意思的疾病收集病例加以整理寫成臨床報告,投稿到較高階的雜誌。如果有機會的話,就利用老師的儀器做一些實驗或檢查,寫成比較有實驗性質的論文,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地培養出研究的興趣與能力。現在的住院醫師是不碰研究的,臨床工作的paper work,加上PGYJCI……已經疲於奔命,根本沒有從前那樣的薰陶過程。

 

    現在的學生進入研究所常常不是因為對研究已經有初步的體驗,感到有興趣才去唸;多半是因為別人都在唸,不唸不行。固然部分的人很快地能進入狀況,但不少人其實唸得很勉強。

 

3.Thesis的題目不適當

在我的經驗中,不少研究生做的論文題目很不明確。例如某生做的題目是「橘子」,那麼他研究的第一部分應該是橘子的皮,第二部份則是研究橘子的汁;然而實際上他做的內容卻是:第一部分是橘子的皮,第二部分卻是蘋果汁,結果我只好把他的題目改成「水果」。這種現象其實經常發生。有的學生已經唸了三、四年,研究的主題卻仍然模糊不清,這樣的學生下場可想而知。

 

4. Qualify的功能不彰

 

在臺大臨床所二年級完要qualify,除了筆試,還要呈現他的研究構想與初步結果,必須兩部分都通過,才成為PhD candidate。不同研究所qualify的形式不同,有的根本沒有qualify這關。比較嚴謹的是進行non-thesis qualify,有的是進行thesis qualify。臺大臨床所應該是採取thesis qualify。據我的觀察,臺大臨床所這項措施本來立意不錯,只是常年下來,變成徒具形式,qualify的過程對學生的研究構想並沒有嚴謹的審查。我一向希望我的研究生在qualify時已有一篇相關的論文(最好是SCI)出版,否則也要有preliminary result來證明他的研究構想具有可行性並顯示他的研究能力。如果在qualify時矇混過關,就會產生thesis題目不明確,或是研究工作無法進展而畢不了業的困境。

 

    最近,我到某醫學院參加一位該院臨床所博士班學生的qualify。這位同學其實選的題目不錯,也有一些初步結果,只是整個架構十分凌亂。我的建議是讓他兩個月後再qualify一次,利用這兩個月的時間好好地整理自己的研究架構,理出頭緒,然後再讓他通過。可是其他的老師卻不約而同地大力護航,理由是他臨床工作很重等等。因為是多數決,所以他也就通過了,雖然通過,但我覺得他後續的研究會做得很辛苦,因為他仍要費力去摸索可以開花結果的正確途徑。

 

5.學生缺少互動環境

臨床所不像其他研究所,指導老師有博士生,有碩士生,大家在一起做實驗,一起seminar,有困難大家可以互相討論、互相幫忙。臨床所的學生多半是孤鳥,缺少互動,當然研究之路更加艱辛。

 

    現在要唸研究所學生有很多選擇,例如不少醫生選擇唸醫工所或毒理所,似乎那裡的研究環境比較理想。那麼臨床所到底需不需要?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需要思考的問題,也就是「臨床所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6.領導階層同質性太高:

歷年來臨床所的所長,本身都是名振四海的學者不過大部份都是以肝炎研究著稱,要達到宋教授所期望的綜合性研究所,恐怕需要更多元化的領導人,才能擴展整個研究所的眼界與人脈。

我一向認為一個研究所的領導人除了辦好所的教學、研究之外,更要具相當的活動力來推動此一學門(discipline)的發展,諸如邀請訪問學者、舉辦各種學術會議、出版學術書籍----,俾能帶動風氣,引領風潮。這次台大、陽明、成大三所聯合研討會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台大醫學院的諸多研究所多半是關起門來“獨善其身”,在這多元的社會,該所的影響力及可見度必然日形式微,台大臨床所在領導人的培養與選擇上必須慎重考慮這點。

領導階層的培養與選擇上應注重多元化以及對外的活動能力。

 

 

臨床所的本質是什麼?

 

基本上我們講臨床就是要從「疾病」出發。在整個大自然裡面可以說:Mother Nature only reveals itself when something goes wrong(大自然只有在某些事出錯的時候才會掀開她的神祕面紗)。天氣好端端的,我們到處走來走去也沒感覺天氣的存在,但是一下大雨就知道天氣的存在了;人的心臟出毛病的時候,才會知道自己有一個心臟。我們看到一個汽車的零件,卻不知道它是做什麼用的,把它拔起來,結果不能煞車,才知道這是與煞車有關的零件。我覺得臨床醫學研究所從疾病出發,其實就是給我們一個機會去了解Mother Nature

 

    在實驗室裡面,我們用的subject是動物、微生物、化學物質,而做實驗的是人。臨床上,我們subject是人或器官。而進行實驗的是誰呢?可能是God,或是Nature。臨床的研究跟實驗的研究其實相去不遠。俗話說「視病猶親」,我倒覺得「視病猶師」還貼切一點。

 

 我曾經寫過一本書,叫做《上醫醫國》。《上醫醫國》可以作為一個臨床所的學生所要努力達成的目標。《上醫醫國》不是教大家去當總統,而是對於一種疾病,譬如唐氏症或是地中海貧血,或是肝炎,我們有一個策略或方法,能夠做一個全面性的解決(total solution),這是我們臨床研究者所追求的一個目標。像唐氏症,這是不可能醫的,但是透過羊膜穿刺、透過母血篩檢,可以讓它的發生機率減到最低,這就是一個total solution。我覺得臨床所的學生應該有這樣的一個使命感。如此在眾多研究所中,臨床所才有其存在的獨特價值。若只是要做些生物實驗,則臨床所與其他研究所其實相去不遠。總結來說,臨床醫學研究所的特色與使命應該是《從疾病出發去了解Mother Nature 並進而達成上醫醫國的目標》。

 

    前面提過,我曾經參與過在職碩士班的創設。我覺得現在的碩士班真正的屬性是「醫學研究的補習班」。如前所述我們年輕的時候,R1時就開始寫case report,然後寫clinical series。當年婦產科要升主治醫師時,一定要有一篇像樣的研究論文發表在"Obstetrics& Gynecology",這是我們婦產科領域前幾名的雜誌。十年來(1988-1997),我的十個fellow都各寫了一篇,刊登在"Obstetrics& Gynecology"所以我出了一本冊子叫《十年十篇》。現在住院醫師已經不碰研究了,他們跑PGY、跑PBL、跑JCI,忙得要死。在這種情況下,臨床所碩士班就扮演一個非常重要的「補習班」角色。

 

我想這幾年來,在臺大臨床所碩一上、碩一下、碩二上、碩二下的課程都已經進行得非常地按部就班,尤其在碩二上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論文的題目,經過所裡同意之後,這就是學生跟研究所的contract,他就一定要好好做這個題目。假如我們的博士班能夠有這樣的contract,我想對學生是好的,對老師也是好的。這也是我覺得碩士班應該辦得滿成功的一個原因。

 

改善之道

針對這些問題怎麼解決呢?第一當然就是擴大師資陣容,但是我們沒有辦法增加教師員額,所以要好好地去尋找可用的師資。像今天三所的第一次聯合研討會就是個例子,往後大家能夠互補。例如陽明免疫很強,臺大肝炎很強,成大循環系統很強,各所的師資就可以彼此分享。其實,我非常希望台大臨床所的學生能夠分組,例如做免疫的學生成為一組,找幾個好的指導老師來帶,他們至少可以互相取暖,互相share。不過聽說這樣做會有政治上的困難,找這個老師而沒找那個老師,茲事體大,但這就是所長要扛起的責任。另外,好好地找合聘的老師,也是個重點。但是一般合聘的老師,在研究所裡多半是垃圾,每學期都叫他們簽「我不要資源,我不要地方,我不要學生」……什麼都不給,又要他們來合聘,真是莫名其妙。

 

其次是嚴選師資。有些研究所的專任老師只是掛個名而已,往往跑去別的科系作主任、作行政,雖然他是這個所的專任,但是從來沒看過他在所內出入。

基本上,研究所的老師,應該是一個mentormentor是非常重要的,他還扮演patron的角色。作為一個研究所的老師,或許不需要什麼都會,但是必須具備一個非常重要的能力,就是所謂概念性能力(conceptual ability)。在《基因聖戰》裡面,有一個這樣的人,名叫「波士坦」,他被認為是一個具有「概念性能力」的天才。例如,你研究的是蚊子的腳,跟他討論之後,他會讓你覺得自己研究蚊子腳很偉大,而這個蚊子腳的研究可以放到基因體科學大架構裡的某個地方。這樣的人,我覺得在臨床所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他會扮演一個「觸媒」的角色。

 

 

至於學生方面,本來我是要寫「嚴選學生」,但是行不通,因為「嚴選」起來學生就不見了。不過,我想還是要有某種程度的選擇。我覺得學生最好能夠在入學前就有一些研究表現。現在的在職碩士班就是一種很好的預備班,碩士班畢業後,至少能夠知道自己的性向與能力,老師也比較瞭解這個人。所以我覺得在職碩士班真的是一個很好的預備學校。現在要直攻博士,我想應該是一個例外。

 

在慎選Thesis題目方面,有些學生的題目真的是不知道在幹嘛,所以前面我講的橘子、蘋果與水果這種事情,一定不要讓它再發生。我有位朋友下條信輔教授,他原來是東京大學的的心理系教授,不過他不喜歡受拘束,因此又跑到加州理工學院。他是做認知科學的,重量級學者。他常常跟我說"I am always seeking a meaningful question",他不是在找答案,而是在找問題。我想這其實也是我們qualify的重要功能,就是看看學生是否在問一個有意義的問題,也就是他的問題是否有下面三個要件

 

1.具有創意

2.可以回答的

3.自己有回答這個問題的利基

Qualify的功能是非常重要的,我們要確立qualify的功能並且予以落實。我不曉得成大、陽明的qualify是什麼樣子,但是我覺得,至少臺大這個qualify的目標到底是什麼,一定要弄清楚。我相信qualify可以幫助學生有個好的、可行的thesis。還有就是要創造互動的學習的環境。領導階層的培養與選擇上應注重多元化以及對外的活動能力。

 

 

結論

 

我想臺大臨床所已經三十二幾年了,訓練出上百個醫學博士,可說已經有很好的成果,它的階段性任務已經完成。但是在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學生在變,環境在變,我們也不能不改變。我期待的是,臨床所第一個要做到是intellect level的提升,不只是工具性的技術,而是學生思考的深度能夠提升。第二就是要強調「遺傳、發育、演化」,因為這是整個生物醫學發展的一個主軸。第三就是要重視腦神經科學。腦神經科學不是只有腦瘤、癲癇而已,更重要是它的 cognition這個部分,譬如說情緒、認知、學習,這是非常重要的。病人絕對有情緒,很多病也都是情緒來的。許多疾病根本不是身體的病,而是腦神經的因素造成。我希望學生不是只會science,還可以做個renaissance man。第四renaissance man在西方來講,是一個很大的恭維。假如我說:「X X X老師,你是renaissance man。」這就是我對你很大的恭維。為什麼呢?因為 renaissance man就是"Good at both science and art."達文西就是最著名的例子。

最後我們要切記,臨床所是大學的一部分,大學裡資源充足,該怎樣去運用這些資源對研究所的發展是非常重要的。我最近專門在創立各種研究中心。710號會成立一個新的校級研究中心,叫"NTU Research Center for Development Biology and Regenerative Medicine",楊偉勛教授就是主任,因為校級研究中心資源比較多,所以臨床所可以跟這個研究中心結合、互動。神經科學方面,這幾年臺大的神經科學已經建立了一個完整架構,包括校級研究中心腦與心智研究所,臨床神經醫學中心,由莊明哲院士帶領。臺大臨床所做腦神經科學方面的師生,就可以與這個架構結合,相信教學及研究品質一定會有所提升。這樣的資源與可能性,在臺灣大學俯拾皆是,這也是我最後特別強調「勿忘大學」的原因。

201073

臺大、陽明、成大三校臨床醫學研究所第一次聯合研討會